
《黄帝内经・素问》有云:“恬淡虚无,真气从之,精神内守,病安从来。”
可世间多少人终日神疲乏力,四肢沉重如灌铅,稍作劳作便气喘吁吁,求医时多被断为 “气虚”,补气血的汤药、补品吃了一筐又一筐,却始终不见好转,有人反而越补越困倦?
是补养的力度不够,还是这 “神疲” 的根源本就不是 “气虚”?
元代大医朱丹溪在《丹溪心法》中曾断言:“今人多神疲,非血气虚损,实乃元神离散,魂魄不居其位耳。”
这 “元神” 究竟是什么?为何它离散会导致神疲?朱丹溪所说的 “令魂魄归元” 的唯一古法,又藏着怎样的玄机?
更令人疑惑的是,为何有人践行古法半月便神采奕奕,有人却毫无效果,甚至神疲更甚?
暮春时节,义乌丹溪药庐外的艾草已长至半尺高,微风拂过,带着清苦的药香绕着竹窗打转。
药庐内,二十余岁的富家子沈砚之正垂手肃立,锦缎长袍下的身躯却难掩倦态,他微微低头,眉头拧成一个浅川,目光落在地面铺着的青石板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纹样。
沈砚之出身江南望族,自幼锦衣玉食,近来却被一桩怪病缠上 —— 每日清晨醒来,非但没有神清气爽之感,反倒像熬了整宿未眠,看书不到半个时辰便眼皮打架,连往日最爱的骑射也提不起力气,家中请了十多位名医,皆说他是 “气虚不足”,人参、当归、黄芪等补药吃了不少,症状却愈发严重。
听闻朱丹溪医术高超,能治疑难杂症,沈砚之特意从苏州赶来,此刻见丹溪先生正坐在案前整理医案,手持一把刻着药草纹样的木柄药锄,便恭敬开口:
“丹溪先生,晚辈沈砚之,近来终日神疲乏力,食不知味,寝不安枕,医家都说晚辈是气虚,可为何服了数月补气血的汤药,反倒觉得身子更沉,连思考都变得迟钝?”
朱丹溪放下手中的医案,目光落在沈砚之的面色上,缓缓开口,声音如煮茶的温水,平和却有力量:
“你且看案上这盏油灯。”
沈砚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案上铜灯里的灯油尚满,灯芯却散成几缕,火焰微弱,连灯盏周围的光晕都显得黯淡。
“灯要亮,需灯油充足,更需灯芯聚拢,” 朱丹溪拿起细针,轻轻将散掉的灯芯挑拢,火焰瞬间明亮了几分,光晕也扩展开来,“这人身便如灯盏,气血是灯油,元神便是灯芯。你只知补灯油,却不管灯芯早已散乱,油再多,火焰也难燃得旺,身子自然神疲。”
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恍然,又立刻生出新的疑问:
“先生所言‘元神’,晚辈曾在书中见过,却不知它具体是什么,又为何会离散?”
朱丹溪放下细针,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泛黄的《黄帝内经》,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字句道:
“《黄帝内经・灵兰秘典论》云:‘心者,君主之官也,神明出焉。’这‘神明’,便是元神的核心,它统摄魂魄,主宰人的精神、意识与思维。人若长期思虑过度、熬夜耗神,或是喜怒无常、情志过激,都会扰动元神,让它如受惊的鸟儿般离了巢穴,魂魄没了统领,便会四处散乱,人自然就没了精神。”
说着,朱丹溪想起一桩旧事,缓缓道来:
“前朝有位李姓官员,官至吏部侍郎,三十岁便身居高位,却总觉神疲,每日处理公务不到午时便昏昏欲睡,太医也断为气虚,给他开了参茸大补汤。可他服了半年,不仅没好,反倒添了心悸的毛病。后来他找到我,我观他面色虽白,却无气虚者常见的浮肿,反而眼神涣散,便知是元神离散之症。”
“我当时让他每日寅时起床,在庭院中静坐半个时辰,什么都不想,只专注于呼吸,又教他睡前按揉涌泉穴,引气归元。同时嘱咐他停掉所有补气血的汤药,改喝安神定志的酸枣仁汤。”
“他起初半信半疑,可践行了十日,便来告诉我,说晨起后脑子清明了许多,处理公务时也能集中精神了。坚持一月后,神疲之症彻底告愈,后来他官至尚书,身子也一直康健。”
沈砚之听得入神,连忙追问:
“先生,那晚辈如何知晓自己的元神是否离散?除了神疲,还有其他征兆吗?”
朱丹溪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起身走到药庐窗边,指着窗外的竹林道:
“你看那竹林,竹子要长得直,需根扎得深。元神要聚,需先知它‘散’的缘由。你且先回想,近半年来,是否常有失眠多梦、记忆力减退的情况?是否有时会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,或是与人说话时,思绪突然飘走?”
沈砚之连连点头:
“先生说得极是!晚辈近半年常失眠,夜里多梦,醒来后大多记不清梦的内容,只觉得累。有时与人谈话,说着说着,脑子就空了,得反应好一会儿才能接上话。”
朱丹溪转过身,目光深邃:
“这些都是元神离散的征兆。但要真正聚元神、令魂魄归元,光知征兆还不够,需先明白‘魂魄’与‘元神’的关系,更要知晓那归元古法的关键所在。只是这古法虽好,却有一个‘前提’,若不满足这个前提,即便学会了手法,也难有成效,甚至可能适得其反。”

“这古法的第一步,是‘辨魂识魄’,需先分清自身魂魄的状态,才能对症施为。可你可知,你近半年元神离散,除了思虑过度、熬夜耗神,还藏着一个‘潜藏之弊’?此弊便藏于你的日常起居之中,若不除它,即便用了古法,元神也会再度离散。”
沈砚之心中一紧,急忙问道:
“先生,那‘潜藏之弊’是什么?晚辈定当改之!”
朱丹溪却没有立刻回答,反而叹了口气:
“此弊非你有意为之,反倒可能是你以为‘有益’的习惯。更关键的是,那归元古法虽能令魂魄归元,却有一个严苛的‘禁忌’。前朝有位修道之人,便是因犯了这禁忌,在行法时突然心悸晕厥,醒来后神疲更甚,三月后便病逝了。”
沈砚之听得心头一震,既好奇那 “潜藏之弊” 究竟是什么,又担忧自己是否也有类似问题,更想知道古法的 “禁忌” 是什么,可朱丹溪却端起案上的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不再言语,只留下沈砚之在原地,满心疑惑与急切。
见沈砚之面露急切,朱丹溪放下茶杯,缓缓开口,解答卡点的第一个疑问:
“你那‘潜藏之弊’,便是每日辰时过后才起床,且醒来后便立刻拿起账册处理家事,连片刻的静养都没有。《黄帝内经・素问》云:‘丑时属肝,肝藏魂;辰时属胃,胃主受纳。’卯时醒来后,需静卧片刻,让魂魄归位,再起身活动,若醒来便立刻劳心费神,魂还未归肝,魄未入肺,元神自然难以聚拢。你近半年每日辰时才醒,醒来便处理事务,正是这习惯,让元神离散的情况愈发严重。”
沈砚之恍然大悟,连忙道:
“晚辈竟不知起床的时辰与习惯也如此关键!那古法的‘禁忌’又是什么?”
朱丹溪翻开那本 “元神归元秘法”,指着其中一段文字道:
“古法的禁忌,便是‘行法时心有杂念,或在气血躁动之时行法’。《丹溪心法》中记载,前朝那位修道之人,在行‘凝神静气法’时,心中总想着如何求得长生,杂念丛生,又恰逢午时气血最盛之时,导致气脉紊乱,魂魄受扰,最终酿成悲剧。”
“这归元古法,实则分为两步,第一步是‘凝神静气’,第二步是‘引魂归元’。”
朱丹溪先详解 “凝神静气法”:
“每日寅时(凌晨 3-5 点)起床,身着宽松衣物,在安静的庭院中静坐,双腿盘坐,双手放在膝盖上,掌心向上,双目微闭,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,吸气时默念‘神归心’,呼气时默念‘魂归肝’,如此反复半个时辰。《寿世保元》中说:‘寅时肺经当令,此时凝神,可助肺气宣发,引元神归位。’”
“前朝有位张姓农夫,因常年劳作,又熬夜看守田地,神疲乏力,连农活都难以支撑。他按此法每日寅时静坐,起初总忍不住想家中琐事,可坚持了五日,便渐渐能专注于呼吸。半月后,他晨起后神清气爽,干活也有力气了,连往日的腰痛也减轻了。”

“我曾有一位患者,是位教书先生,因常年批阅功课作业至深夜,神疲且记忆力减退,连学生的名字都常记混。他按‘引魂归元法’每晚按揉涌泉穴,又配合‘凝神静气法’,一月后,不仅神疲之症痊愈,记忆力也恢复了,讲课也更有精神。”
沈砚之听得认真,又问:
“先生,那凡夫与圣者在对待元神的态度上,有何不同?为何有些人总容易元神离散?”
朱丹溪道:
“凡夫多追求外物,思虑过度,喜怒无常,如《黄帝内经》所言‘嗜欲无穷,忧患不止’,导致元神被扰,魂魄离散;而圣者‘恬淡虚无’,不被外物所累,精神内守,元神自然凝聚。”
“就像你之前只知补气血,却不知护持元神,便是凡夫常见的误区。解决元神离散的问题,是修行者乃至普通人保持康健的必经之路,若元神不聚,即便气血再足,也难有好的精神状态。”
说着,朱丹溪又翻到《黄帝内经》的那一页:
“你再看这句‘精神内守,病安从来’,这便是元神归元的核心。那古法只是助缘,真正关键的,是日常保持心境平和,不妄思、不妄动,让元神始终守在体内,魂魄各归其位”
沈砚之茅塞顿开,起身向朱丹溪深深作揖:
“多谢先生指点,晚辈今日才明白,神疲的根源是元神不聚,也知晓了归元之法,日后定当践行。”
朱丹溪点头:
“你上.世曾为书生,因夜读过度,耗散了元神,今生若不注意护持,恐重蹈覆辙。如今你知晓了方法,只需坚持,定能令魂魄归元,神疲之症自会痊愈。”
窗外的艾草依旧散发着清苦的药香,竹影在案上轻轻晃动,沈砚之望着朱丹溪手中的古医籍,心中再无困惑,只觉得一股清明之气从心底升起,仿佛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。
